《秘密》 東野圭吾

前段時間翻讀返呢本書,可能冥冥中有啲直覺?琴晚突然得知呢位影響咗我都幾大嘅小說家離開人世,所以呢本就先post出嚟啦(本身係想將分享區全部搬過嚟先一次過update,噉就直接當重大預告啦

總體嚟講係一本從相對善良溫柔而又軟弱怕事嘅非典型成年男性嘅角度出發,寫佢點樣面對亡妻轉生於愛女嘅巨大變故,兩方如何受限於社會關注同自我約束而走向不幸嘅故事,當中對於人與人如何交流相處理解都有幾深刻嘅描寫,舊身份同新身份嘅協調同矛盾、人應該如何面對處理轉變亦都有唔少嘅啟發

希望呢本書,可以幫你暫時逃離呢個節奏越來越快嘅世界,去體驗感受更多嘅樂趣同更多元嘅可能性,而更加愛惜每一段嘅相遇同陪伴

「首先,很久以前我就有這樣的考慮。」
「很久以前?」
「在這件事發生之前。」直子攤開雙手,「藻奈美還活著的時候,我就想過,是不是讓她上私立比較好,並且是那種一路直升大學的中學。我不想讓她因為中考和高考吃苦。」
「也就是說,直子不想將來吃苦,於是現在選擇一條輕鬆的出路?」平介語帶譏諷。
「你聽我說完。沒錯,之所以考慮明年要升初中的時候馬上就想到私立,是因為很早之前我就考慮過。但現在我又有了另外的想法。你看,實際上現在要升學的人是我。考慮到另外的理由,我還是想上私立。」
「另外的理由是什麼?」
「簡單來說,」直子靠著水池,兩腳交叉著,「我想學習。」
「啊?」平介聽完大跌眼鏡,這句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驚訝過後,他開始覺得有意思,笑了起來,邊笑邊盤腿坐下。「你是認真的嗎?喂,可不是會做小學的題目就能考上東大。」
然而直子臉上的肌肉一動沒動,面無表情。「我是認真的。」語氣很是冷漠。尤其是這話從一個小孩的嘴裡說出來,就更顯冷漠了。平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變成這樣已經三個多月了。你知道現在的我是什麼感受嗎?你覺得我還是情緒消沉,每天生活在怨天尤人的嘆息裏嗎?」
「不。」他搖搖頭。
「雖然我有時也會難過,覺得自己很可憐,但我還是認為應該按照自己的方式努力活下去。盡量為藻奈美繼續她的人生。我很想回到之前我們三個人生活的狀態,可是回不去了,沒辦法改變。既然這樣,就只有認真考慮接下來怎麼活。我是這麼想的。我每天都在思考該怎麼做。最後的答案只有一個,就是不要過後悔的人生。」
「後悔?」
平介說罷,直子莞爾一笑。「你肯定偶爾也會這樣想,如果年輕時努力學習就好了。我也是。」
「是嗎?」
「我對孩子寄予了期望。我不知道你怎麼想,可我對藻奈美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不是那種具體的職業,比如希望她成為鋼琴家、空姐之類,而是希望她成為一個獨立的女人。不僅在精神上,經濟上也是,不要依附於男人,成為一個堅強的女人。在這個基礎上如果能成為佼佼者就更好了。」她乾脆地說道。
「直子你,」平介舔了舔嘴唇,說道,「難道被我養著,你覺得不滿意嗎?後悔了嗎?」
「不是這樣。作為你的妻子,我很滿足。我覺得這樣很好。我可沒有說過要放棄做家庭主婦,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這種話。」
「但是你不是不想讓藻奈美過和你一樣的人生嗎?」
直子慢慢搖了搖頭。「不是,我覺得,獨立的女人也可以當家庭主婦。我討厭的是,因為不能自立而被迫當家庭主婦。就算討厭丈夫——你別誤會啊,我是說假設——就算討厭丈夫,有很多女人因為生活無法自立而不能一走了之。我不希望藻奈美有一天處於這樣的處境。只能依附於男人的人生,你不覺得太悲慘了嗎?我只是運氣好罷了,因為是你,所以可以託付。如果把你換成別人,一個差勁的男人,會怎樣呢?說到底,我的幸福都掌握在你手中啊。」
「你也有過覺得這樣的自己很悲慘的想法?」平介問她。
直子做了一次深呼吸,凝視著丈夫的臉。「沒必要瞞著你,老實說,我有過幾次。」
「這樣啊。」平介歎息道。
「對不起,我不想讓你不開心。不是你的錯,都怪我。和你在一起一直都很輕鬆愉快,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悲慘的事。」
「直子一直都過得很普通,我覺得。」
「可我過得並不悲慘,對,你說得沒錯,是很普通。至於這是不是一件悲慘的事,因人而異吧。」
平介用指尖咚咚咚地敲打著桌面,不知該如何回應。
「所以,」直子繼續說道,「我決定代替藻奈美成為一個能夠自立的女人。這第二次人生的機會,除了我誰也沒有。我不想浪費這個奇蹟。」
「嗯,我理解你的心情。」平介想不出更好的話。
「謝謝。我認真考慮後的決定是,為了能心無旁騖地學習,必須身處那樣的環境。」
「是說私立中學嗎?」
「嗯,但也不是說任何一所私立都可以。教育水平不高的學校還是不行。哪怕是某所高中或大學的附屬中學,我也不會喪失上進心。我打算以自己能達到的最好的學校為奮鬥目標。」
「哇,看來你幹勁滿滿啊。以後是不是就沒工夫理我了?」平介撓著腦袋開玩笑地說著。其實這是他的真心話。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別說老師的壞話,人家可是擔心你才專程來找我的。」
「咦?」直子歪著頭看向平介,你很護著她嘛。」
「並沒有。」平介嘟囔著噘起嘴。
「算了。」直子說著把頭轉向一邊,然後又看向平介,「我的考慮就是這樣,希望得到你的允許。而且私立的學費比公立要貴不少,所以需要爸爸你的理解和支持。」
此前提下明明一直叫「老公」來著,這下突然變成了「爸爸」,真會找時機啊,平介心想。可這樣的想法他說不出口。「只要你高興就好。」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別的話來回應。
「多謝啦!」直子的話裏有掩飾不住的喜悅,「我會努力的!那我先去煮芋頭莖了。」
她轉身面向水池,伸手拿過案板。晚飯的小菜除了煮芋頭莖之外,還有鹽烤竹莢魚和用嫩豌豆拌成的涼菜。三樣都很美味,尤其是吸滿了海鮮汁的芋頭莖更是無可挑剔。平介很佩服直子再現十年前吃過一次的食物的烹飪手藝。連這都能做到,何必要不顧一切地學習去考好學校呢?平介心想。

well,但實際上都係平介自己先話喺屋企都以父女相稱……畀我感覺,呢對夫妻平時可能好少深入交流?平介本身就好少出聲,直子又唔想畀到丈夫壓力或者難受所以唔講,搞到好似得hea覆(平介唔知回乜好……)平介亦好常受到大人、男人等社會規範嘅限制,唔會講自己真實嘅感受同諗法。人本來就係會自私,講下自己嘅諗法冇乜唔好其實,可以令對方知道自己著緊、佔有慾強同埋兩個人就噉都冇問題,老實講呢一對選擇唔隱瞞可能仲好啲?如果怕出邊閒言閒語多或者被研究實驗嘅就對外演戲屋企如常都得㗎

心理嗰關未必過到?慢慢磨合囉,結咗婚一齊咁耐仲算恩愛,無理由磨合唔到講真,結果越行越遠越少交流真係幾難過

平介很喜歡去別家工廠和分包工廠之類,準確地說,是他喜歡在路上花費的時間。在同一個地方和同樣的同事持續做著同樣的工作,有時會覺得被世界甩在身後了。因此,哪怕只是很短的時間,他也想到公司外面轉轉,感知一下自己如今到底在哪裡。

大概好多打工仔都係咁諗?有時都真係唔覺唔覺又一晝

「很抱歉,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什麼賭博、出軌之類的。」
平介向她道歉,她搖搖頭說沒關係。然後接著說:「我覺得要是那樣反而更好。」
對於這句體現了內心煎熬的真心話,平介不知該怎樣回應。他看著徵子,只見她緊咬著嘴唇,好像後悔說出了這樣的話。
大概是直子突然聽到真相,有些不知所措吧,平介想。「這個姓根岸的一點聯繫都沒有,真是奇怪。如果知道事故,應該出席葬禮才對。」
「誰知道呢。」直子歪著頭吃完了剩下的茶泡飯。
「我打算給這個人寫封信。」平介說,「說實話,我就是因為這個才拿了一張憑證。」
直子停下手裡的筷子,不可思議地看著平介。「你要寫什麼?」
「首先告訴她司機梶川發生事故這件事,她有可能還不知道。然後希望她能來掃墓。什麼都不做也太不近人情了。」
「為什麼要由爸爸你來做這些?」
「什麼為什麼……最近我總是睡不安穩。不是有句話嗎,上船容易下船難。」
直子放下筷子,跪坐著轉向平介。「我覺得爸爸你沒必要做這些事。雖然我也覺得那個梶川太太很可憐,丈夫去世,自己又生病,肯定過得很艱難,但是不好意思,我並不會同情她。因為我們已經很可憐了,不是嗎?」
「你說得沒錯。但是我們最起碼還能好好過日子。」
「不要說得那麼輕巧,你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直子的這句話彷彿一雙無形的手打在平介臉上。他沒有了言語,垂下了頭。
「對不起。」直子馬上向他道歉,「爸爸你的性格就是這樣,見不得別人悲慘。」
「這並不是什麼優點。」
「不是啊,我都懂。爸爸你是溫和的人,不會輕易恨一個人。跟我不一樣,我會因為不合理的事而發火。」直子說完,吐了一口氣,「其實剛才聽你那麼說我有一點失望。」
「失望?」
「嗯,老實說,我更期待梶川是因為賭博或者出軌而受困於金錢,然後拼命工作導致事故發生。雖然說『期待』很奇怪,但這是我的真心話。」
「為什麼?你之前不是說,如果是因為那些事就無法原諒嗎?」
「所以說嘛,」直子淺笑一聲,「真是那樣的話,我就能毫無理由地怨恨他了。每當悲傷得無法自拔時,就得發洩。你可能不理解,但是當無法忍受自己的遭遇時,就希望有一個怨恨的對象。」
「我能……理解。」
「但是給前妻匯錢什麼的,就恨不起來了。心中的怨恨沒有了發洩的對象,就只好遷怒於爸爸你了。」
「這倒是沒關係。」
「信,你寫吧。」直子說道「爸爸要是想寫,那就寫,沒關係。也許對方真的不知道梶川去世了呢。」
「還是算了。仔細想想還挺麻煩的。」平介說著把憑證攥在手裏。

well,其實平介唔係好理解他人嘅感受,但係覺得人哋過得慘嘅話就會好唔安樂,要做啲乜先得(齋講唔做都算)

人就係一種咁奇怪嘅動物,覺得人壞嘅話就可以落力去嬲去憎,但係如果人唔係咁壞甚至係有啲好嘅時候,反而嬲唔到憎唔到。唔一定係原諒嘅,單純有咗共情

「她為什麼要把自己的便當給我們呢?」
「誰知道。」直子喝了一大口茶,然後說道,「她應該是喜歡爸爸吧。」
平介似乎被這句話噎了一下,說道:「這是什麼鬼話!開玩笑也要有分寸。」
「我沒有開玩笑,她確實很在意爸爸,今天還問了我好幾次你會不會來。」
「我可帶著一個孩子呢。」
「但你單身,年齡差什麼的根本不是問題。然後就是長相。」直子端詳著平介的臉,「她喜歡你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怎麼可能。來,直子你也吃!」平介把便當放到直子面前。
叫我藻奈美啦,至少今天要這樣。」直子環顧著四周小聲說道。
「啊,抱歉。藻奈美……」平介總是沒辦法用女兒的名字稱呼她。
平介這時已經因橋本多惠子的事情有些飄飄然了。真的是那樣嗎?看來有希望啊!可是另一方面,他心中的另一個自己在說:你是怎麼回事?你已經有直子了,絕對不能讓她看到你這副樣子。」

靚仔就係會吸引女仔笑死。平介真係一個行動弱於語言嘅人,一早講咗要以父女相稱,屋企要喺出邊更要,結果自己冇做到……

當然都可以話佢係一個慢於變化嘅人,念舊到不得了,心入邊根本就係覺得妻子仲喺度,只係變後生咗,以女兒嘅肉體存在喺世上

直子就比較開明,佢好早就接受咗呢個命運,而決定要為女兒同自己獨立地活落去,都對平介再婚覺得OK,不過如果真係發生咗會點都未知嘅,因為兩人嘅秘密冇變到

這個數字的意義,平介完全沒有真實感,但是據說能爭取到這個金額已經算是成功了。
然而平介也完全沒有獲勝的心情。至此,深愛的人真的不存在了,不能再心存幻想。有的只是這樣的心情。
平介覺得,發生的一切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風化,只有面前的這張紙還記錄著這場悲劇。

漫長嘅過程行完,終於告一段落,心情會變得好複雜,一方面件事完咗唔使再耗落去係好事,但另一方面,已經冇辦法再因為呢件事而繼續落去,就又失去咗一個可以掛念嘅機會。但如果件事係仆街噉完結,好似南丫四號船難噉,死因庭講咩要海事處每年核對圖則不切實際……就好似食咗屎噉

待家屬們全部簽字蓋章完畢,向井律師將他們召集到會議室裏進行了簡短的說明,並一起商討如何應對媒體。
「具體的賠償金額,」向井說道,「我覺得媒體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個。」
「告訴媒體有什麼好處嗎?」受害者家屬協會的人問道。
「以後如果發生同樣的事故就可以作為參考了。這回的數額估計打官司是爭取不來的。」
「也就是說,對我們沒有什麼特別的好處?」
「可以這樣說。」向井垂下了眼簾。
最後大家通過投票,一致同意不公開具體的賠償金額。

成為第一單case,當然對受害者家屬冇直接好處,不過要諗到一開始就係因為冇相關case先至無從參考,所以如果公司冇限制,其實公開會好好多,相關行業引以為戒,將來嘅律師都有底氣多啲

耗時七個月的賠償金交涉到此就告一段落。家屬們朝向井和幹事們致謝,然後相互寒暄,三三兩兩地陸續離開。沒有人露出滿足的神情,只有不得不收起憤怒的無奈。平介想起直子說過的話——需要一個在無法忍受時怨恨的對象。
「所以我說沒問題嘛。趕快辦完入學手續回家吧。」直子說完就走了起來。
平介趕忙追上去,心情有一點失落。如果考上的是真正的藻奈美,直子在現場也許會開心得哭出來。
她變了,平介想。

但飲醉之後就一直喊一直講對唔住,大概係覺得自己冇保護到個女嘅靈魂同霸佔咗佢嘅身體而內疚,尤其是本來個女可以考上中學,一家人一起感動流淚,so sad,倖存者永遠都會有呢種負面情緒,如果身邊人唔一直同佢哋講好感激同好幸運可以同佢哋一起度過餘生,佢哋就會覺得自己係本來唔應該苟存於世

平介趴在被褥上,下巴抵在枕頭上,怔怔地看著榻榻米。他們剛搬來時還是青綠色的榻榻米,如今已經曬成了茶色。可以確定的是,時間一直在流逝,以後也會繼續。榻榻米的茶色會越來越深,自己也會漸漸衰老。
一陣難以言說的孤獨感突然向他襲來,他覺得自己被丟棄在看不到盡頭的黑暗隧道裏,一直陪伴著他的直子也不見了身影,只有她的聲音還在。她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只有自己。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怒火,自己成了那些不合理之事的犧牲品。我的人生在哪裏?難道要一直這樣嗎?
平介把手伸向兩腿之間,握住陰莖。那裏慢慢膨脹起來。
我可以戀愛啊,他想。我也有戀愛的權利。因為我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妻子,沒有分享性喜悅的對象。我有的,只是莫名其妙被扭曲的命运。
他看著橋本多惠子的臉,極盡所能幻想著猥瑣之事。他想自慰。他已經對著這張照片做過幾次了,今夜卻沒有成功。他手中握著的自己正在急速地萎靡下去。
直子突然把身體靠近平介,臉頰靠在平介的胸膛上。「喂。」她仰視着他,一副要説什麼的表情,「我幫你用手弄出來吧。」
平介吓得一哆嗦,心想難道是自己剛才打算自慰被發現了?「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你要是不想看見我的臉,我就把臉藏起來。」
「不行。真的,這樣不行。」
「是嗎?」
「嗯。」
「好吧,或許是吧。」直子往上躺了躺,臉向平介靠近。那是藻奈美的臉,是自己一直疼愛的女兒的臉。
她凝視着平介,思索着什麼。平介的身體不由得僵直了,心想直子應該有事要跟他説。
突然間,她眼神上移,手也伸了過去。「這是什麼?睡覺前你還看這種書?」
他忘記放回書架了。糟了!他想。
直子的表情突然僵住了。她半張着嘴,盯着書裏的某處。平介覺得那雙眼睛裏充滿血絲。
她一定發現了橋本多惠子的照片,一瞬間平介想到了各種各樣的借口:忘記是什麼時候拍到的了,打算還給她卻稀里糊塗忘記了,看書時手邊沒有書籤,便順手拿了一張照片放進書裏而已——
然而,直子沒有給他機會辯白。她什麼都沒説,合上書,又把臉埋在平介懷裏。大約過了一分鐘,她窸窸窣窣地從被窩裏鑽了出去,臉上恢復了笑容。「對不起,打擾你睡覺了。」
「你要走嗎?」
「嗯,晚安。」
「晚安。」

噉樣真係好咩?既然都可以飲酒,點解呢個又唔得?當然就已經唔關年齡事,而係身體事。都真係幾難搞,肯做就好似變態亂倫噉,但空有軀體真係咁緊要?如果未來人類突破技術,可以克隆一個肉體然後轉移意識,噉又點講呢?無非係肉體由邊度嚟嘅問題,其實都可以接受?我係咪都係變態??
但又講真,被呢個約束住結果就係變成相互成全而冇辦法兩人一齊幸福……

一直望着谷底的直子抬起頭來,説:「喂,你相信嗎?當時我以為自己要死了。不可思議的是,腦子裏突然浮現出死時的慘狀。全身被各種鋒利的東西刺穿,腦袋像西瓜一樣被切開。」
「別説了。」
「但是我覺得沒關係。我不想讓藻奈美死。如果她死了,我就沒臉見你了,會對你覺得抱歉。不敢想像吧?明明自己要死了,沒必要擔心那些。總之當時我一心想讓藻奈美活下來,自己怎樣都沒關係。」然後她又問了一遍,「你相信嗎?」
「相信。」平介回答,「正如你所願,藻奈美活下來了。」
「但只有身體活下來了。」她聳了聳肩。
之後就交給我吧,平介心想。藻奈美的身體和直子的心,由我來守護,這是上天賦予我的使命。

唔知講咩好,平介不如直接講出口?!點解唔講呢。要死去嘅人諗得最多嘅都係活下去的人,因為自己嘅時間要結束了,但對方仲要度過好多個春與秋,而如果能夠留低/保護啲乜嘢嘅話,都會捉緊時間同力量去做,母愛都排喺後邊因為夫妻之愛更深

直子又看向地面,你不是有很多話要跟她説嗎?快去吧,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
平介瞬間明白了。那天夜裏直子果然看到了書裏夾着的照片。那之後她什麼都沒有説,但是心裏肯定為要不要接受平介的戀情而煩惱不堪。
「知道了。」平介説,「走吧,一起去。」
「什麼?」直子抬起頭來看他。
「一起去打招呼。」平介重申。
「可以嗎?」
「當然,你不去才奇怪呢。」
走吧,平介説着伸出右手。直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兩個人走向橋本多惠子。
「非常感謝您,請老師您保重身體。」平介的説辭和其他家長的一樣。
「也感謝您的配合,今後多多保重。」橋本多惠子微笑着回應,那只是老師面對家長時再普通不過的表情。
回家的路上,平介一直拉着直子的手。仔細回想,已經很久沒有過和她這樣手拉手走路了。他心想,説來也怪,事故發生前,他和藻奈美走路的時候總是拉着手。關於橋本多惠子的事,直子什麼都沒説。

一個介意然後接受,一個以實際行動表示。噉樣睇,似乎第一時間乜都唔講係好?但我覺得呢,事後諗清楚再攤開講清楚係最好,否則要到幾時呢?因為唔知道對方係咪變咗心,呢種感受都幾痛苦

看見平介,逸美點了點頭。當看到平介身旁的直子的一瞬間,她如同看到了耀眼的陽光,眼睛眯了起來。
「餓了嗎?去哪裏吃點東西吧。」
逸美一副不知該如何回應的表情,歪頭想了一下。
緊接着直子開口道:「肯定餓了呀,我們去吃東西吧。」
「是嗎?那走吧,找一家店。」
「別客氣,多吃點。」直子對逸美説道,然後她看向平介,「我爸爸賭馬爆了大冷門,賺了不少,對吧?」
平介不禁「啊」了一聲,看着直子的臉。他才沒有賭過馬呢。看到直子趁逸美不注意向他飛快地眨眼睛,他才明白直子的意思。「沒錯,我隨便買了一注,沒想到一下就爆了個大冷門,贏了!」
逸美僵硬的表情稍稍緩和了一些,終於把目光瞥向菜單。即使如此,她最後也只點了咖喱飯,大概是在自己喜歡的食物裏面選了最便宜的。接下來直子則點了肉餅、炸雞塊等大多數孩子愛吃的食物,然後問逸美:「你愛吃聖代還是冰淇淋?」逸美有些拘謹地説都可以,直子毫不猶豫地又點了兩個巧克力聖代。
平介知道為什麼直子要一起來了。如果他一個人來赴約,可無法應付拘謹的逸美。

呢種能力都真係幾犀利,識觀察識引導而又照顧到他人的情緒感受,簡直完美,唔知本身係噉定係上咗後生女仔身之後理解多咗細𡀔嘅感受,大概都會有影響但本來應該都極有同理心

吃完飯,逸美一直把他們送到車站檢票口。平介想説些什麼作為告別,可什麼都想不出。如果他再説些矯情的話,又會被直子説「土」。
「好吧,那你要保重啊。加油哦!」平介總算是説出了這句話。
逸美默默地點了點頭,嘴巴抿成一條直線。
進了檢票口,平介立即問直子:「你怎麼知道她餓着肚子?」
直子抬頭看着他,嘆了一口氣,説道:「她現在不是寄人籬下嗎?端起人家碗,心中有顧忌。這句川柳你聽説過沒有?那孩子現在肯定連飯也不敢多吃一碗。」
「哦……這樣啊。」
平介回過頭去,發現逸美還站在檢票口,真摯地望着他們。平介朝她揮了揮手,直子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逸美立刻露出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寄人籬下,心有顧忌,好難放開做自己。好人所以比較令人感動

有時候平介會問她,怎麼能做到如此自律。她一邊靈活地削蘋果皮,一邊淡淡地説:「如果打破了一個規矩,就會接着打破第二個、第三個,持續下去就完蛋了。學習也是這樣,我之前的人生就是一個例子。其後果就是,從小學到短期大學的十四年裏雖然上了學,卻沒學到什麼安身立命的手藝。我可不想同樣的事發生兩次,死也不要再產生那麼深切的懊悔。」她把蘋果漂亮地切成四瓣,用叉子叉起一瓣遞給平介。平介邊吃邊在心裏暗忖:之前的人生那麼讓你後悔嗎……
看得出來,直子從沒有要把學習當成生活全部的打算,她好像還認識到了學習之外的活動的重要性。和以前相比,她開始讀更多的書,甚至還把佈滿灰塵的微型組合音響清掃乾淨用來聽音樂。
「這世界上有很多很棒的東西,比比如不用花錢就能感到幸福或改變世界觀的東西,而且都能輕易得到。我總在想,為什麼我現在才發現呢?」在看到一本感人的書或者聽到一首動聽的樂曲時,她就會眼睛熠熠生輝地這樣對平介説。
此外,直子還很重視交朋友。當然,她積極結交的都是些比她的精神年齡小很多的朋友。她成績優異,又很會照顧人,因此在朋友中非常受歡迎。有時候她還會在星期天叫上幾個朋友到家裏來玩,做好吃的招待大家。每次她端出自己做的食物,都會讓大家驚嘆一番。
「好棒啊!藻奈美,你怎麼做到的?」
「沒什麼,這都是小菜一碟,你們想做也能做出來,現在有很多方便的料理工具嘛。以前不是家家都有微波爐的時候,不會用蒸鍋就什麼都做不了。所以說,現在的年輕媽媽們真是幸運呢。」
「真受不了你,藻奈美,說話像個大嬸一樣。」
「所以說,我也應該感謝廚具的進步嘛。」直子已經非常擅長在快要露出破綻的時候自圓其說了。
那些孩子都是我的老師哦——朋友們離開後,直子對平介說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單純地把那些孩子作為中學生作為舉止的範本,而是和他們在一起,能感覺到之前的舊價值觀獲得了更新。不僅如此,我還感受到,自己所不知道的精神之花一朵朵地綻放了。和她們接觸之後,我眼中的世界的顏色都不一樣了。」
這些話裏的每個字平介都聽懂了,但是無法真正理解,只能說「這樣啊,那就好」之類的話。不得不承認,平介和她之間產生了看不見的溝壑。對此平介只能解釋為,她的人格雖然是直子的,但是和學習能力一樣,感性也是由藻奈美年輕的大腦支配的。毫無疑問,現在的直子能看到只有十幾歲的少女才能看到的事物,成年人對此無法感知。麻煩的是,直子並未完全意識到自己身上感性的變化。平介也無能為力。對他而言,直子——雖然外表是藻奈美,但人格——依舊是他的妻子。

有重來一次嘅機會,當然就更加知道同想點樣去過

喺保有原有技能嘅同時又可以更新價值觀,換咗個年輕聰明嘅大腦就係咁無敵。唔明而產生代溝都正常,人格可以變,但適唔適應到又係另一回事,只識講「係噉啊,噉就好」幾廢,噉究竟好喺邊?直接講自己唔明又有咩問題?自己舊觀念更新唔到喎

平介怔怔地蹲在浴缸裏,一時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怎麼回事?我可是她的丈夫,丈夫看妻子的身體有什麼錯?!難道是因為身體是藻奈美的嗎?可藻奈美是我的女兒啊,小時候她的尿布都是我換的。平介心裏翻湧著委屈和憤怒的情緒。不過,過了一會兒,這樣的情緒漸漸消解了。他隱隱約約地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雖然無法具體地說清楚,但是他明白,直子心裏有一條細細的線,在他想要走進去的時候絆了他一下。
直子身穿紅色的睡衣,在房間中間抱膝蹲著,懷裡抱著那隻泰迪熊,背對著平介。她應該注意到房門開了,卻仍舊蹲著一動不動。
「那個……總之,對不啊。」平介撓著頭說道,「我可能喝得有點多了,最近好像酒量越來越差了。」他試著大笑了兩聲,可直子還是沒有反應。
他打算放棄了,準備關上門的時候,直子開口道:「你覺得奇怪吧?」
「什麼?」他問。
「你覺得奇怪吧?」她又說了一遍,「我居然因為那種事生氣。」
「沒。」說罷平介不再說話。
直子抬起頭來,但還是背對著平介,平介看不到她的表情。「對不起。」她說,「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討厭。」
「討厭被我碰嗎?」
「不只是這樣。」
「被我看也討厭?」
「嗯。」她點點頭。
「這樣啊。」平介嘆道。他抓了抓鬢角,又不自覺地看向指尖。抓完頭髮的指甲泛著光,雖然泡了澡,但是並沒有好好清潔面部。這就是中年男人令人厭惡的原因吧,他自嘲地想。
「對不起。」直子再次道歉,「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絕對不是討厭爸爸你。」
平介什麼都說不出來,他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妻子還是女兒。不過,不管怎樣,他的選擇也只有一個。「我知道了,你別在意。以後分開泡澡就是了,浴室門也好好關上。」
直子抽泣起來,瘦小的肩膀顫抖著。
「不要哭。」平介努力讓聲音開朗起來,「也許這樣才正常。」
直子緩緩地望向他,雙眼通紅。「我們的關係會這樣一點一點毀掉嗎?」
「不會的,別說傻話!」平介輕輕斥責道。

well,其實都冇計,因為係生理正常反應——性開始成熟,就會啟用判斷DNA相似度嘅功能,有血緣關係嘅屋企人就會因此變得厭惡,降低近親繁殖嘅可能性

不過呢啲野好多人都冇概念,尤其係第一次做老豆老母、第一次做仔女嘅人。如果提前知道會有噉嘅事情會發生,應該就會容易接受同相處多啲。因為時間長咗就可以由理智意識到屋企人嘅重要性,調低上述開關嘅比重

平介一直後悔一件事。在得知梶川幸廣給前妻匯款後,他應該跟那個叫根岸典子的女人取得聯繫,至少能確認她是不是知道梶川幸廣的死。
這次札幌之行,平介想見根岸典子一面,把那些他不知道的事都搞明白。可是事情已經過去兩年半了,事到如今再聯繫她又能怎麼樣呢?什麼也改變不了。梶川徵子不能死而復生,逸美也不會變得幸福,只有他一個人會得到滿足罷了。要不還是忘記吧。他想著想著,突然想起了那塊懷錶,然後拉開抽屜翻找起來。

如果有嘢想做,就果斷去做,理得佢麻煩定點呢,除非想自己事後後悔。日後如果仲有機會去做嘅話就還好,畢竟有機會嘅話搵各種理由說服自己去做都唔難。最怕係唔知以後究竟仲有冇機會,所以都係做咗先啦,猶疑就會敗北

「對了,杉田先生有孩子了嗎?」坐在身邊的女招待問道。她穿著緊身連衣裙,曲線畢露。
「有。」平介端著盛有兌水威士忌的酒杯說道。
「男孩還是女孩?」
「女兒。」
「多大了?」
「上初二了。」
「這可是最難伺候的年紀呀。」她笑嘻嘻地說道。
「是嗎?」
「對呀,上初二的話不就是十四歲左右嘛,正是最討厭爸爸的年紀。」
「嗯?是嗎?」
「嗯。怎麼說呢,只要在一起待著就覺得討厭。」
這時另一個女招待也插話進來:「我也是。看到爸爸晾的內褲,我就起雞皮疙瘩。爸爸用完的廁所我絕對不用,爸爸剛洗完澡的浴室我也很討厭。」
其他幾個女招待也加入討論起這個話題,討厭爸爸的氣味啦,只穿內褲時露出的肚子上的贅肉啦,還有看到爸爸的牙刷就想吐啦——一說起父親的壞話就沒完沒了。
平介問,為什麼會這麼討厭爸爸呢?女招待們回答說,她們自己也不知道,總之就是生理上無法接受。
「反正二十歲之前就是這種感覺。慢慢地爸爸年紀越來越大,看起來覺得很可憐,就想著要對他好一點。」旁邊的女招待說道。
「來嘛,當爸爸的偶爾也該來放鬆一下。」男子說道。
「爸爸」這個詞牽動了平介的心。他停下腳步,看著拉客男子的臉。
男子眼見有希望,靠得更近了。「兩萬五千元就夠了,非常棒的姑娘。」
「不是,我……」
「好不容易來一趟,得好好玩一把。您說是吧,爸爸?」男子啪地拍了一下平介的後背。
不知不覺間,平介就和男子並肩走了起來。平介心想必須趕快拒絕,卻說不出這樣的話。其間男子向他提出交兩萬五千元的要求。不能去這種店——平介腦海中閃現過這樣的念頭,可就是無法開口拒絕。別的想法堵住了他的嘴。
偶爾這樣也無妨吧。從爸爸的生活中解放出來也無妨吧。
他掏出了錢包。

喺出邊,啱先睇年輕貌美嘅姑娘,又傾完點解後生女會討厭父親,好自然地代入咗爸爸嘅角色,妻子嘅人仲喺度,但又唔係完全係佢(少咗肉體嗰一部份),連帶着相處都好複雜。有時直情當佢係親生女可能會更好相處一啲,但,內心深處又以妻子相待,勁扭曲……

「您有妻子嗎?」女子問道。
他想說沒有,可又想到這麼大年紀還是單身,而且來到這種地方卻是這種表現,就說不出口。「有啊。」他答道。
「所以說嘛,」女子嘲笑似的歪著嘴說道,「只和妻子一個人做就好了。」
平介感到一陣恥辱,漲紅了臉。他很想給她一個耳光,卻又不能那麼做,於是只低沉地說了一聲「是啊」。
回去的時候,那個中年女人又出現了。她帶平介到之前沒用過的電梯前,說道:「坐電梯到一樓,就是剛才進來的正門的另一側,從那兒出去就是另一條街。」大概是體察到客人離開的時候心情會比來的時候更羞恥吧。
平介按她所說到了一樓,走出去的那條街完全沒有特殊浴場的感覺,十分安靜。路旁的垃圾桶邊,還有流浪貓在尋找食物。街燈很少,月亮也沒有出來,然而這黑暗卻拯救了他。他緩緩地走著。
我今後該如何活下去呢?平介想。是父親,卻又不是。是丈夫,卻又不是。而且現在連勃起都無法做到了。那麼就是男人,卻又不是。
他的心為自己的悲慘命運震顫著。
兩邊不是人,係時候要做決定,只能揀一邊
「中考?」平介又問了一遍。因為正看電視看得入迷,他的臉上還帶著笑容。
「是的。」直子伸了個懶腰,點了點頭,「希望你同意我參加明年春天的中考。」
「等等。現在的初中,只要不是成績特別差,不是可以直升高中嗎?有必要參加中考嗎?」
「我想上別的高中。」
「別的高中?對現在的學校不滿意?」
「不是不滿意,而是和我的目標不相符。」
「目標?」
「可以說是將來的出路吧。」
「你已經想好將來的路了?」
「嗯。」
「想做什麼?」平介說著,關上了電視。
直子明確地回答道:「醫學系。」
由於剛關上電視機,直子的聲音顯得特別響亮。
平介認真地看著直子的臉,直子也回應了同樣的目光。
「醫學系?你想當醫生嗎?」
「這我還不清楚,總之想學醫。但是很遺憾,我們學校直升的大學沒有醫學系。」
「醫學系啊。」平介搓著臉,腦子裡沒有什麼概念,他對這個詞本身就缺乏真實感。「為什麼有這種想法?」
「我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可總也沒有答案。那我就想著考慮一下對什麼感興趣。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活著意味著什麼?意識和肉體是什麼?我想知道這些。而要想解開這些謎團,只能學醫。」
「哦,意識和肉體……」平介再次意識到,原來直子一直在意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可思議的事。他也能理解這些是直子最感興趣的。他抱著雙臂,一副思索的模樣,其實也不是在考慮什麼具體的問題,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那是考大學時才應該考慮的問題吧。就在現在的學校直升高中不行嗎?」
「我覺得不行。」直子的理由是:現在上的這所學校確實水平很高,但是因為不用努力就能直升大學,所以學生們都沒什麼緊迫感。這種傾向如果上了高中就會更加明顯。那時候只有自己一個人想上醫學系而努力備考,恐怕會被周圍的環境影響。
「但這種事不都是靠自己嗎?只要有決心,努力備考就行了。」平介有些心虛地說道。因為他根本沒有考大學的經驗,而是從初中直接進了高等專科學校。
「其實還有一件事。」
「還有一件事?」
「我想去男女混讀高中。」
平介不知該說什麼。這句話給了他不小的打擊。其實他也不是完全沒想過直子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當聽她說起想參加中考時,他就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也可以說正是因為擔心這個,他才提出了否定意見。
直子所說的想去男女混讀高中的理由也很有說服力:考醫學系的大部分是男生,和他們一起學習就會時刻意識到他們的存在,從而激勵自己努力,正確認清自己的位置。
直子說得沒錯,平介也不得不這樣認為。既然要和別人競爭,最好就是在競爭對手身邊,這道理不言自明。但是,他心裡還是有無法消解的惆悵。一想到直子要同看似和她年紀相仿的男生共處,他就有一種說不出的牴觸。
真的只是為了學習才想去混讀高中嗎——平介想這樣問直子。難道不是因為想和年輕男生一起玩才以學習為借口嗎?難道不是想借著藻奈美的身體再享受一次青春的感覺嗎?
可這些話他並沒有問出口。否則若直子說他疑心太重,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還口。如果她是真心出於學習的考慮才想去混讀高中,大概會鄙視平介這種武斷地把男女混讀和男女關係劃等號的想法吧。被直子鄙視,是平介最害怕的一件事。
「知道了。那你就再努力一年吧。」平介說著,悠然地往酒杯裡倒上日本酒,扮演一個善解人意的父親和丈夫的角色。
「對不起,我說了任性的話。但是如果想讀醫學系的話,現在家裡還是可以的吧?」直子小心翼翼地說道。
平介立刻聽懂了她這話裡的意思。她是指賠償金。那些錢完全沒動過,分成了幾部分存在了銀行裡。以前兩個人討論過,怎麼樣最大程度上利用好這筆錢,才能祭奠藻奈美的意識和直子的身體,但是始終沒有得到好的結論。直子現在提出的這件事,應該是最好的用途了。
「藻奈美肯定也會同意的。」平介一口氣喝乾了杯裡的酒。

兩夫妻都算有默契,都想搞清楚究竟點解會發生噉嘅事,不過平介冇講到自己去查過?

噉樣傾下未來方向都幾好,不過個人覺得應該再深入啲,平介明顯係比較擔心、唔適應改變嘅嗰一方,所以應該問清楚啲,畀自己多啲安全感同了解妻子多啲,因為怕俾妻子鄙視就唔講出口,只會變得更加收收埋埋,尤其平介好易衝動行事,一旦爆發起身都好難收科

以前平介只要考慮如何按照上面的指示準確無誤地生產就可以了,而現在需要把握幾個班的生產進度,適時做出指示使生產更加高效。如果發生異常狀況,不需要出面解決,而是了解情況,修訂計畫,調整工期,再向上面彙報即可。
從下面收到報告,再轉達給上面;和其他部門開會,總結會議內容再同別處聯繫。每天他要經手很多文件,這與之前在生產線上經手產品和零件具有完全不同的意義。文件即信息,而信息沒有實體,因此處理信息要比處理產品和零件難得多。也正因如此,做現在的工作很難獲得成就感。
「在車間工作久了,就不想往上爬了。」中尾說道,「就算想往上爬,混到班長也就差不多了。再往上的話,加班費也沒了,工作內容也一下子不一樣了,好像沒什麼好處。」
「可以這麼說。」平介由衷地回應。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中尾看著紙杯說道,「公司就像一場遊戲,在公司往上爬,就像人年紀增長一樣。不想往上爬就相當於不想變老。」
「確實啊。」
「誰都想一直是個孩子,想做做蠢事,但是周圍的人卻不允許你這麼做。他們會不斷地提醒你——『你快要當爸爸了,所以努力工作吧!』『你已經是老爺爺了,靜下心來!』就算你為自己辯解:『不是這樣,我只不過是一個男人。』周圍的人也不會允許你任性。有了孩子,自己就是爸爸了;有了孫子,自己就是爺爺了。誰也無法從這些事實中逃離,因此只能去思考,自己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爸爸,以及一個什麼樣的爺爺。」中尾說罷,又補了一句,「我說這種話也真是任性,對吧?」
「達夫,你經常想這些事嗎?」
「怎麼可能,只是突然想到的。作為長子,順便說了一下。」
「長子?」
「沒錯。班長即長子,股長即父親,科長就是爺爺啦。再往上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大概是佛吧。」中尾說著,把空紙杯投入垃圾箱。

如果想活得任性啲,就要無懼其他人點講。人哋點講都只係幾句說話,俾影響到誇張啲就係一世,噉比就知道好唔抵

不過要完全唔理會就好難,只不過都要諗真啲,自己係咪都噉認為?定係自己更加重視其他方面?始終自己最知道自己事,以日後唔會後悔為目標,再去思考同決定嘅話應該就會好得多

電視機裡的畫面已經無法進入平介的大腦了,與之相比,他更關注牆上的時鐘。已經七點半了,直子還沒有回來。她在幹什麼呢?
直子考上心儀的高中之後,今年春天就開始了高中生活。平介沒有想到,直子竟然參加了網球部。平介還以為,立志考醫學系的她肯定不會參加社團活動。
然而近來每天網球部的訓練都很晚才結束。有時候直子八點多才回到家。今天平介下班後之所以去噴槍車間,就是不想早早下班回家,焦急地等待直子放學。
他又看了一眼時鐘。已經七點五十五分了。他開始不自覺地抖起腿來。
直子幾乎不提網球部的事,因此平介對社團裡有多少成員、每天都進行什麼樣的訓練一無所知。他只知道網球部有很多成員。有一次,直子把寫著幾十人名字的稿紙帶回家,說要用文字處理軟件整理一遍。那時候平介注意到,一半以上的成員都是男生。
平介想像著直子身穿網球服、手揮網球拍的姿態。一想到她那雙又細又長的腿會讓男生們目不轉睛,平介心裡就不是滋味。她的身體,也就是藻奈美的身體,近來愈發變得有女人味起來。
八點整,玄關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我回來啦。」直子喊道。
平介站起身,走到房間門口迎接她。
直子從肩上卸下大大的背包拿在手裏,懷裡抱著球拍,另一隻手拎著一個超市的袋子走了進來。看見平介站在門口,她有些疑惑:「咦,爸爸你站在這裡做什麼呢?」
「今天回來得真夠晚的。」平介說道,表情裡有掩飾不住的不悅。
「是嗎?」直子把包和球拍放在走廊,拿著超市的袋子走進起居室。她坐到榻榻米上,伸出雙腿揉了起來。「好累啊。今天訓練量超大。抱歉,讓你久等了。我馬上開始準備晚飯。」
她被曬成小麥色的腿讓平介有些眩目。他移開視線,在她身邊坐下。「已經八點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哎?但是以前我們吃晚飯也是在九點多啊,因為爸爸回來得都很晚。」
「什麼時候吃飯倒是無所謂。問題是你一個高中生每天這個時間回來,不覺得有點過分嗎?」
「可是我要訓練嘛,而且結束後一年級的學生還要打掃衛生,之後我還要去超市買東西,最後回到家就這個時候了。」
「可是每天這個時間回來也太不正常了吧。你們的社團到底是什麼樣的啊?」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一個普通的社團而已。」直子站起身,提著袋子走向廚房,在水池前洗了手,往鍋裡倒入水,點燃煤氣灶。
「你的醫學系怎麼辦?」平介朝著她的背影問道。
「什麼怎麼辦?」
「你不是要考醫學系嗎?所以才來這所高中上學的,不是嗎?」
「要考啊,這還用說嗎?」直子開始在案板上收拾魚。
「那你還參加訓練什麼的,還怎麼考醫學系啊!」平介不吐不快似的說了這番話。
直子停下手中的活,向平介轉過身去,背對著烹飪台,右手還握著菜刀。「我說,考試考驗的不僅僅是智力,還有體力。尤其是和男孩子競爭,更是如此。這點爸爸你可能不知道,但是在我們高中,參加社團活動的人要比不參加的人升學率高。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因為不知道,平介只好保持沉默。
直子揮動著菜刀繼續說道:「因為效率不同。不參加社團的人很早開始準備考試,時間上很從容,很多人中途就會鬆懈。而參加社團的人會覺得自己開始得比較晚,直到考試當天都不放鬆,就這樣從起點一直衝刺到終點。當然,他們還具備衝刺的體力。因此,最後參加社團的人學習效率就會很高。」
「真有這麼好嗎?」
「至少參加社團活動就會影響考試這種話是沒有依據的。」直子又轉向案板,繼續準備食物。
看她的背影,簡直和年輕時的直子本人一模一樣。用菜刀的時候,後背稍稍有些佝偻,右肩膀稍微有點高。
「聽你這麼說,好像是為了考試才打網球啊。」
「雖然不能說完全為了考試,但我的確是考慮了這一點後才加入社團的。」
「其實你還有別的目的,對吧?」
「別的目的是什麼?」
「裡面男生挺多吧,難道你不是為了跟他們打成一片才參加的嗎?」
她再次停下手,把爐火關小後看向平介。「真受不了你。難道你在想那種事?跟個傻瓜一樣。」
「哪裡傻了?和男生一起玩球不是事實嗎?」
「我可跟你說,前輩們對我們非常嚴格,根本不會因為是女生就輕易放過。當然,抱著你說的這種心態的女生也是有的,但是因為訓練太過嚴格,她們早就放棄了。不要把我們和大學的網球愛好者協會混為一談,我們可是正兒八經的運動部。」
「運動部也好,別的社團也好,沒有男人不對年輕女孩有私心的,只要有機會就會搞些什麼事情出來。」
「真是不敢相信,你竟然會這麼想!」直子搖了一下頭,然而憤怒地從袋子裡抓出一把木魚花,砸進了沸水鍋中。
「年輕男人看見女人只會想到那些事,你知道嗎?」
平介說罷,直子並沒有回應。她的背影彷彿在告訴平介,不想回答這種問題。
他翻開放在旁邊的報紙看了起來。「房價持續上漲」的標題映入眼簾,但是他根本看不進去。
平介心中升起一股自我厭惡的情緒。其他他並不像嘴上說的那樣生直子的氣。不對,應該說他根本沒有生氣,反倒覺得直子說得非常有理。其實令他不滿的主要原因是她回家太晚,而不是社團,而且他也知道直子還要去超市買東西。他也明白,直子要想待在網球部,就需要堅韌的精神。她不像別的高中生一樣,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後,可以躺在床上。沒有人給她做晚飯。即使身體筋疲力盡,累得像一灘泥,她也無法逃脫主婦的那堆家務。如此辛苦,她還要堅持下去,因為她認為這是她應該做的事,因為她懷抱著信念。這些他都明白,卻還是對她說了那些苛責的話。這是為什麼?
平介想,我大概是在嫉妒,嫉妒重返年輕的直子,嫉妒那些和她共享青春時光的男生,同時也痛恨自己不能對她抱有愛情和請與的處境。
這天的晚飯是和直子結婚以來最糟糕的一次。兩人都不發一言,只是默默地各自動著筷子。以前兩人也吵過幾次架,但這次完全不同,隔閡深處的不是憤怒,而是悲傷。平介不是生氣,而是意識到自己和直子之間那永遠無法填平的溝壑,從而感到無盡的悲傷。直子肯定也這樣認為,從她的身體散發出來的氣息就可以知道。諷刺的是,只有在這種時候,夫妻間特有的心有靈犀才發揮了作用。

擔心+嬲+妒忌+悲傷,心情平復啲,第一時間幫手拎嘢會好好多?日日都大包細包噉拎返屋企,雖然應該早就慣咗,但呢種體貼絕對好好多,甚至話喺校門口或者超市等佢放學幫手拎嘢傾偈返屋企,都好過自己喺屋企等嚟等去?
呢個時候就要讚美手提電話嘅存在,因為可以隨時隨地聯繫,就會多啲安全感?

越嚟越大越有女人味,連平介自己都快把持唔住,就會更加容易呷醋妒忌同班同社團男仔
雖然直子換咗年輕身體觀念都有更新,但佢自己未必有意識到有好多男仔中意自己,好簡單,因為佢當自己係上咗年紀嘅已婚姨姨而唔係後生靚女,同埋唔知點解好似好少交流噉?我睇到嘅係平介不斷要去適應直子嘅變化,但同時都睇到佢俾情緒主導一味要搵理由去怪責妻子……

但其實都係自己攞嚟煩惱,直子一直都覺得OK,但平介就係覺得唔可以噉做……自己製造兩難畀自己,勁無語。「性可以解決好多問題」,呢句喺唔少情況下都成立,少咗一種調節嘅重要方式,想一直都和諧難過登天

社團活動會影響大考呢個觀點我都唔認同,因為本質上當年嘅我都係日日有保持去打波或者夜跑,唔過度放大備考嘅重要性,一日一日噉推進就自然地行到要考試嘅日子

對平介來說,自己在家的時候都有直子陪著,沒有理由產生任何不滿,雖然他仍然有些介意洗衣機旁的髒衣籃裡每天都放著直子的網球服,還有她那因日曬而日益變成巧克力色的臉和四肢。他儘量避開網球的話題,因為他知道只要聽她說起網球部的事,自己就會想到男生,就會不開心,就會對直子說不該說的話,最後兩個人之間就會產生一種無法言說的沉重氛圍。根據前幾次的經歷,平介知道,一旦變成這種狀況,就會有幾天不能正常交流。
在這方面處處留心的還有直子,她現在絕口不提網球部的事情。以前她還會經常收看電視上直播的網球比賽,自從和平介發生爭執以後就不再看了,網球部的訓練日程表不會隨便放在矮腳餐桌上,球拍也沒再出現在起居室。

所以話,一旦嘈咗起身就冇得返轉頭,叫做正常交流?其實都已經唔正常,要去迴避一個日常相關嘅話題

想和解就要先認錯,同時要放低自己嘅妒忌心同無法產生嘅愛情同情慾嘅為難。可惜人係感情嘅動物,情感之事又邊有咁易可以解決呢?結果就係要經歷一段悔不當初嘅日子

「再婚的事你考慮過沒有?」直子認真地問他
「倒是幻想過。」平介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橋本多惠子的臉龐,不過轉瞬即逝,「但是沒具體想過。」
「是你故意不去想的嗎?」
「就是沒那個想法。我現在有直子你啊。」
直子聽完閉上眼,翻身背對著平介。「謝謝。」她小聲說,「不過這樣好嗎?」
「嗯,挺好的。」他對著她的後背說道。
直子沒再開口,平介也閉上了眼睛。
這樣挺好的,對吧?平介在心裡確認。他有直子。哪怕別人看不見,但他有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妻子。這樣就足夠了,足夠幸福。意識漸漸模糊。這樣挺好的,平介這樣想著進入了夢鄉。

唔係噉理解點解唔可以同十年未返過去嘅娘家講,可以講係除咗丈夫之外最親嘅人

我會有種念頭,如果直子敢於公開,噉平介都會冇咁扭曲。因因果果唔係咁易講清,但多一個親人知道,就更多人承擔呢份秘密,相對地亦更容易無視外界約束

兩個人應該都覺得噉樣幾好,而直子會更擔心係咪平介唔係噉認為,似乎覺得自己係咪拖累或者阻住咗丈夫。雖然喺好多事上邊直子都好有自己主見,但感情之事好似就比較軟弱

直子搖了搖頭。「不會再來了。和他們見面太痛苦了,在他們心裡我已經死了,他們的世界裡已經沒有我了。如果繼續來打擾他們的世界,那和幽靈沒什麼區別。」直子說著,眼眶濕潤起來。她掏出手絹,對平介說:「對不起,我只是有點想哭。不會再這樣動不動就哭了。沒事了,出發吧。」
平介默默地掛擋,發動汽車。
她的家人只有我,從今往後這個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了——平介心底這樣想道。

yep,欺騙他人,尤其係自己所愛之人係好痛苦。所以諗到之後嘅發展,直子真係勁愛平介,即使自己再難受都要去完成平介嘅決心同決定

這時響起的電話鈴聲讓他有了不祥的預感。杉田家幾乎沒有人打電話來。直子沒出事的時候,還經常會有長野娘家和她的朋友打來電話,而如今電話鈴聲幾乎不會響起。
又是房產中介嗎?平介想著站起身來。有時候會有房產中介打電話來,問他要不要買單間小公寓。
電話機放在起居室的櫃子上,平介拿起聽筒。「您好,這裡是杉田家。」對方沒有馬上說話。短暫的沉默過後,平介更加確信了那份不祥的預感。他下意識地察覺不是某種客觀原因導致對方反應遲鈍,是自己的聲音讓對方產生了猶豫。
「您好。」話筒裡傳來了一個男聲,「請問……杉田藻奈美在家嗎?」
平介推測對方應該是直子的男同學。萬里晴空的心裡突然間飄來一團烏雲。「她現在不在。」他答道,聲音裡明顯流露出不悅,一半是無意識的,一半是故意的。
「這樣啊。」男生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畏縮。如果他此時直接說再見,平介打算批評他一番:往別人家裡打電話居然不通報姓名!然而對方並沒有平介想的那樣沒有常識。
「我姓相馬。藻奈美回家後您能讓牠給我回個電話嗎?」
「相馬?哪個相馬?」
「網球部的相馬。」
又是網球部!一股苦澀在平介嘴裡擴散。「你有什麼急事嗎?」
「沒什麼,不是什麼急事。」
「可是週日打電話來不就是有急事嗎?如果有什麼事,我可以幫你傳達給她。」
「不用了,那個,事情有點複雜,不直接跟她本人說的話就說不清楚。總之您只要告訴她我給她打過電話就好。」
「哦。」
「打擾您了。」相馬說完匆忙掛了電話。平介放下聽筒,胃裡好像生了個小疙瘩。他看了看時鐘,直子才出去沒多久,一般情況下要一個小時後才回來。他打開電視正在播放NHK新聞。可是他一句也沒聽進腦子裡,只是怔怔地看著畫面。他沒關電視便去了二樓,輕輕打開直子房間的門,走了進去。
直子的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只有桌子上有些凌亂。桌子內側,文件夾、筆記本、字典等在書擋的作用下整齊地立著。文件夾有五冊,分別是紅、藍、黃、綠、橙色,書脊上什麼都沒有寫,看來是僅僅根據顏色來分類的。
平介見過,直子和網球部的朋友打電話時,身邊放著一冊文件夾,大概那裡有網球部成員的資料。他記得文件夾的顏色不是紅色就是橙色。他有些愧疚地將那兩冊拿出,打開紅色的,發現裡面是直子整理的食譜,從雜誌上剪下來的紙片漂亮地貼在裡面。果然他記得沒錯,網球部的資料在橙色文件夾裡。第一頁是一張複印紙,上面寫著秋季的比賽日程。平介嘩啦嘩啦地翻動著紙頁,手在最後一頁停住了。那張紙上寫著成員姓名和聯繫方式。
應該是姓相馬——
平介的手指在名字的部分滑動,過了一會兒終於發現了「相馬春樹」這個名字。他是二年級的學生。
平介拉開桌子的抽屜,裡面整齊地放著學習用具。他拿了一張印有小貓圖案的便條,在上面用圓珠筆寫下相馬春樹的地址和電話號碼。他沒打算做什麼,只是想知道而已。然後他把便條裝進運動褲口袋,把文件夾放回書擋。得到了一些給直子打電話的男生的信息,他略有些滿足。
平介打開房門走了出去,手在身後關門的時候,看見直子正走上樓梯。一看見平介,她就在樓梯中間停住了。
「幹什麼?」直子問他,「你到我的房間幹什麼?」語氣裡充滿了責備。
我不能進你的房間嗎?平介雖這樣想,心裡卻又被侵犯隱私的負罪感攪得不安寧,於是撒了一個不自然的謊:「我想借個東西,但是不知道在哪裡,就出來了。」
……
直子要走出房間的時候,回頭張望了一眼。「咦?」她走到桌子前,皺著眉頭驚呼了一聲,「你動了我的桌子了?」
「沒,我沒動。」平介有些慌張,連忙故作鎮定地回答。
「哦?」
「怎麼了?」
「沒什麼,你沒動就好。」她說著,把紅色和橙色文件夾的位置互換了一下。
這天晚上直到最後,平介都沒有把相馬春樹打電話的事告訴直子。他本來想問問直子那個男生的事,可轉念一想,敏銳的直子一定會把這和文件夾位置互換的事聯繫起來。他不想讓直子知道他動了她的東西。
第二天,平介回家稍微有些晚,手錶上的指針已經指向八點十五分。透過窗戶看到家裡亮著燈,他鬆了一口氣。如果直子還沒回來,他心裡一定不是滋味。有時候直子也會回來得晚一些。鑒於之前因為這件事發生過口角,兩個人都不開心,因此平介盡量不抱怨。直子也很注意,幾乎每天回家都不會超過八點。
平介打開玄關門,走了進去,一邊脫鞋,一邊想朝屋裡喊「我回來啦」。就在發出聲音前,我聽到了一陣竊竊私語,是直子在說話,還不時發出笑聲。他意識到直子是在打電話,於是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循聲而去。聲音是從起居室傳來的。 「我聽有坂學長說了哦,你嘲笑我反手擊球的動作。我覺得你好過分啊。」 無疑是直子的聲音,可語氣跟對平介說話的語氣大不相同,不僅用詞像女高中生那樣隨意,還有朝對方撒嬌的感覺。 「哎?真的嗎?真是不敢相信啊。那學長你下次和我雙打?……真的嗎?真厲害!……哎?討厭!為什麼讓我幹那種事?」直子一邊說一邊笑,聽起來是從內心發出的喜悅。
平介後退了幾步,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音重新走過來。「我回來了!」雖然看不到直子的反應,但是能感受到她慌亂的心情。 「那明天見……好……好。再見。」直子幾乎是在平介走進起居室的同時放下了聽筒。 「你回來了。現在就吃飯嗎?」直子向廚房走去,語氣又回到了老樣子。 「你在打電話啊。」 「嗯,學校的朋友打給我的,問我英語作業。」 撒謊!平介在心裡狠狠地回了一句。她剛才的語氣根本不像是在和同年級的人講話,也不是在討論什麼英語作業,而且對方還是個男生。「對了,昨天有電話找你。是網球部一個姓相馬的人打來的。」 「啊……是嗎?」 平介注意到面朝水池站著的直子肩膀稍稍顫抖了一下。 「他讓我向你轉達他打了電話,可我給忘了個一乾二淨。今天見到他了吧?他沒說什麼嗎?」 「嗯……他想跟我說準備新生比賽的事,應該是因為這件事打的電話吧。他沒說昨天打過電話的事。」 「週日打電話來,難道不是有什麼緊急的事嗎?」 「倒不是什麼緊急的事,估計是想提醒我別忘了。」 「哦,那好吧。」 平介走上二樓,一邊換衣服,一邊仍在考慮電話的事。剛才和直子通電話的一定是那個叫相馬春樹的二年級男生。問題是直子為什麼要撒謊呢?就說是網球部的學長,有什麼不可以呢? 過了一會兒,平介想明白了。今天直子應該也參加了網球部的訓練,聽她剛才話裡的意思,應該也和相馬聊過天了。可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放學回家還要打電話呢?平介心裡一定會產生這樣的疑問,如果就此去問她,她應該沒有信心能夠給出合理的回答。
打電話的人一定是相馬。直子不知道平介什麼時候會回來,所以一定不是她主動打的。
平介把手伸進運動褲的口袋,摸到了一張疊起來的便條,那上面寫著相馬春樹的聯繫方式。要不我打電話問問他,平介想。如果接到女生的父親打來的電話,不為別的事,只是叫他不要再給自己的女兒打電話,一般情況下男生都會畏縮。
「我提前跟你說一聲,下週我也許回來得都會晚一些。」吃晚飯時,直子謹慎地說道。
「又是網球嗎?」
「不是,是要準備文化節,下週六和週日會舉辦文化節。」
「晚回來是要幹嘛?」
「我們班要經營一家電影咖啡館,把教室弄暗,播放自己做的電影錄像,順便還賣咖啡喝果汁。因此下週要準備電影和店內裝飾。」
「班級全體都要參加嗎?」
「嗯,全都參加。這還用說嘛!」
「晚回來的話,是要幾點回來?」
「不知道。執行委員每年都要通宵幾天。」
「通宵?住在學校?」
「是的。」
「你不會被選為執行委員了吧?」
「我不是。我們參加社團的人本就很忙,所以不能選。沒有參加社團也不是執行委員的那些人已經開始準備了,我們這些參加社團的人下週都要去幫忙,所以下週社團都不訓練。」
「文化節什麼的真是麻煩啊。競爭東大升學率的學校辦這種活動沒關係嗎?」
「好好玩,好好學,學校也知道勞逸結合的重要性。整天趴在桌子前是肯定考不上東大的。」直子稍稍不耐煩地說道。

睇到呢度嘅時候都幾疑惑,因為講過平介
係冇乜預感,一直都係直子直覺好啲。本質上嚟講應該係放心所以冇諗咁多,而家嘅話就算此時過得幾滿足都係會不安……

我諗應該都有人理解呢種感受,想知多啲在意嘅人嘅嘢,不過夫妻嘅話噉搞就超黐線。大佬,好人好姐唔識直接問嘅,係都要又愧疚又去鄛老婆私隱?嘩,而家都冇做錯嘢,係人哋打電話嚟喎,老實講都係自己造成,諗到各種嘢就發癲,你要唔抵得嘅,都可以約老婆週末一齊學網球,人睇你就睇返飽,直接搞到好似違禁詞噉揞住揞住,發脾氣都已經好癲,而家仲要越嚟越離譜 所以都唔可以完全怪直子亦隱瞞唔講,講咗等陣又吵架嘅話為乜呢?但係又噉講,互相講大話只會到最後都唔信任對方,因為相處咗咁多年,係咪講大話好易知。最衰嘅就係扮冇嘢嘅態度,明明自己有好多嘢想知想問,但係硬係要用啲旁門左道去搞,跟住又左諗右諗就係唔直接傾,然後扮無事發生唔緊要……同時都管得太多,當個女嚟管都有啲太多,何況係妻子……too bad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平介,問:「在偷聽?」
「沒那回事。只是……昨天和今天都在奇怪的時間有電話打來,我有點擔心,就上來看看。」
「這不就是偷聽嗎?」
「我可什麼都沒聽見。倒是你們,打電話的時間也太長了吧。」
「是網球部的朋友。」直子生硬地說著,把分機放回原位。
「是那個姓相馬的小子吧?」平介問。
直子沒說話,一副怄氣的表情。看來平介猜得沒錯。
「那小子是二年級吧?這麼說你們並不是朋友,不是嗎?」
「你怎麼知道相馬學長是二年級?」
這回輪到平介無話可說了。
直子嘴角抽搐著說:「果然上次你擅自動了我的文件夾。我還覺得奇怪。」
「我不能看嗎?」
「你不知道隱私這個詞嗎?」
「相馬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給你打電話?」
「我怎麼知道。他給我打的,我也沒辦法啊!」
「你怎麼會不知道?這可是男生給女生打電話,沒什麼要緊事,還有別的原因嗎?」平介在樓梯上怒吼道。
直子長吁一口氣,然後低頭看著他。「那我就實話實說了吧。我覺得他應該是喜歡我。這週網球部沒有訓練,我們沒見面,所以才給我打電話吧。這麼說你滿意了?」
「那你讓他不要再打電話來!」
「這種話我怎麼說得出口!他又沒有表面要追我!」
「如果他跟你表白呢?」
「到時候再拒絕也來得及。」
「其實你很享受這種感覺,不是嗎?和年輕男孩聊天,心情不錯吧?!」平介說著,感覺自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是啊,我很享受。」直子說,「怎麼?我不能享受嗎?我連聊天的權利都沒有嗎?放鬆一下也不可以嗎?」
「比起和我聊天開心多了,是吧?」
直子沒有回答平介的質問,抓住了門把手。「我累了,要睡了,晚安。」
平介想讓直子等一下,可是她已經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鑽進被窩後,平介怎麼也睡不著,一是對自己因為一通電話就發火這種胸襟狹隘的行為感到厭煩,二是對不能理解自己苦悶心情的直子感到惱火。平介注意到她對相馬的稱呼是「相馬學長」。從外表上來看,相馬是學長。可是從精神上來看,高二的男生對直子來說就是孩子。要知道,她上小學的時候,在平介面前都稱橋本多惠子為「她」或「那孩子」。可是,在相馬春樹面前,直子在精神上也變成了高一的女生。對她來說,相馬是應該稱呼「學長」的人。
平介祈禱著這種變化只是暫時的。在長野的那天晚上,當平介說「我有你」的時候,直子回應了「謝謝」。是她的這句話一直支撐著平介。

無可否認,各種因素下令到直子同平介好難開心傾偈,往往傾唔到幾句就會吵交或者唔回應

直子嘅問題係唔識得拒絕人,就更加令身邊人難有安全感;同埋以為隱瞞唔講就好,但被逼到最後先講真話就已經太遲,根本上唔係想知個真相係點,而係有冇尊重同理解
平介嘅問題就更加嚴重,自己放唔低妒忌心,只想佔有同對方聽話。雖然之前講係好恩愛,但我只會覺得係直子一路容忍同付出,一旦打算為自己而活就有咁多磨擦,當然都同佢哋喺埋一齊咁多年都未曾真正通過溝通解決問題有關。而且呢,唔知前邊有冇講過,佢極度唔適應變化,寧願祈禱只係暫時嘅變化都唔肯自己接受同面對有可能嘅轉變,發生咗噉嘅事,唔通直情當妻子仲一模一樣地喺度?明明有好多機會一齊創造新嘅美好回憶,結果搞到咁唔愉快

平介想去看看,想親眼看看直子在學校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仔細一想,好像他一直以來也沒有見過直子在外面的樣子。但是他又不想去,老實說,他有點害怕。倒不是擔心直子在學校的生活不順利,現在的他完全不擔心這一點。他害怕看到直子無論是外表還是內心都已經完全融入了女高中生的生活,他害怕自己看到那種情景時一定會襲來的失落、孤獨和焦躁。
平介覺得自己再做一件很卑鄙的事。可是在雜誌上看到這種電話竊聽裝置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訂購了一套。誇張地說,他甚至覺得這些裝置可以拯救他。
直子在外面做些什麼,和什麼樣的人接觸,又說了什麼樣的話,這些平介想知道得不得了。和他在一起的直子和他所認識的直子沒有什麼不同,但是他知道這只是她的一面。其實想想也無可厚非。她面對平介的那張面孔在他面前是管用的,可出了家門,她就必須以藻奈美的面孔生活。
一直以來,平介從來沒有關心過她在外面是什麼樣子。平介始終相信,雖然她在外面以藻奈美的身份生活,可她的本質還是直子,是自己的妻子。可是現在,他的自信動搖了,不,應該說是完全消失了。平介害怕失去她,一想到有這種可能就害怕。
他內心充滿了罪惡感,可是和直子有關的文件只要處於密封狀態,他就會坐立不安,再加上已經體驗過偷看信後的輕鬆感,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了。這種行為就像吸毒一樣會上癮。
這種上癮症狀不僅停留在拆信上。近來平介經常在直子不在家的時候去她的房間,檢查桌子抽屜裡的東西,書櫃裡放的筆記本也會一一打開來看。這和拆信都出於同一種心情,無非就是想知道更多關於她的事情。
一切都從他懷疑直子寫日記開始。他心裡有一種固執的想法,認為女高中生都會寫日記。一旦有了這種想法,他的心情就變得不平靜起來。為了找尋他也不確定是否存在的日記,就潛入了直子的房間,雖沒找到日記本,倒是對直子房間裡的東西掌握得一清二楚。他把她通訊錄上的內容抄在其他紙上,又把日曆上標注的日程安排都寫在自己的手賬上,就連她下個月的生理期和存放衛生棉的地方都瞭如指掌。
然而,即便這樣還是無法消除他內心的不安。最讓他煩惱的還是電話。
電話通常最晚在九點半打來,十點之前就會掛斷。打電話的應該還是相馬春樹,他雖然就夜裡打電話一事向平介道過歉,但好像沒認識到打電話這個行為本身是不對的。還有一件事讓平介不安,直子在主動給對方打電話。這一點,他是通過仔細檢查每個月的話費賬單後得知的。
因此,在沒有電話打來的晚上,平介決定觀察電話機上「分機正在使用」的指示燈是否亮著。但是經過幾天的觀察,除了有電話打來的夜晚,他並沒有發現這種情況。這能證明她沒有主動打電話嗎?可如果是這樣,就無法解釋為什麼電話費會上漲,因為平介幾乎不會主動打電話。
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即直子在平介不在家的時候打電話,比如他加班晚歸的時候、週末出勤的時候、去理髮店理髮的時候。除此以外,還有平介在家卻不能監視電話的時候,即他泡澡的時候。平介很喜歡泡澡,通常最少也會泡三四十分鐘。這段時間她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打電話了。發現這一點之後,平介就放棄了長時間泡澡的習慣,洗乾淨身體後,在浴缸裡略泡一下就會出來。
可是問題仍然沒有解決。令他痛苦的,不是直子打電話這件事本身,而是不知道他們在電話裡聊什麼,這讓他無法平靜。因此,當看到電話竊聽裝置的廣告時,他確信自己會被這東西拯救。
平介看了看時鐘,下午四點半了。直子網球部的訓練就快結束了。今天有些冷,她是不是又要去「雪子」呢?
他想起了這家札幌拉麵店,就在直子的學校附近。他是從在她房間垃圾桶裡翻到的收銀小票得知她經常光顧這家店的。此外常去的店還有賣鐵板燒的「味福」、咖啡館「KURURU」。肯定還去過別的店,只不過那些店大多不給高中生提供收銀小票。
如果她去雪子,大概會點味噌叉燒麵。這是她十分中意的食物,六百六十元。這些他都知道。

超恐怖……比stalker都恐怖,因為呢個係屋企人……簡直不可理喻,最親嘅人結果要用最隱蔽嘅方式去了解對方……

平介想,既然是給同班同學打電話,那就用不著專門趁他洗澡的時候啊。隨即他馬上又意識到,這大概是直子為他考慮才這樣做的,以免他產生不必要的擔心。

諷刺嘅係,完全反作用。越清白越要公開,否則人係無可能放心,因為隱瞞嘅話始終有暴露嘅風險,一旦暴露就係會點燃不信任嘅火花,而為咗減輕負罪感,必然會放大任何蛛絲馬跡

好像為了證明這一點似的,這一週直子的表現也很不正常,經常發呆,跟她說話也沒有回應,大概是在煩惱該如何應對相馬的邀請吧。
平介想,有可能在現在的直子心裡,以前的直子和十五歲的少女微妙地混合在了一起。大人的那部分能夠認清現實,冷靜判斷自己該做的事。然而少女的那部分和其他少女一樣,處於一種不穩定的狀態之中。一定是這兩者產生的矛盾在困擾著她,平介想。

我自己都係覺得,係直子唔太識拒絕人?雖然高中嘅生活好青春同埋都好開心,不過佢最愛嘅始終係平介。而肉體上對於戀愛嘅悸動都會有,但都唔係話因此中意相馬,所以都搵好多理由婉拒

相馬都勁唔識讀空氣,又可能因為直子未曾正面回絕,但逼住人哋表態都幾情緒勒索:唔嚟就一直等……無幾個人可以狠下心噉做

「明天,我有可能會出門。」直子略有顧慮地說道。
「去哪裡?」平介感覺臉上的肌肉痙攣了。
「朋友讓我陪她去買東西,不過還沒確定……」
「哦。」平介知道直子在想什麼。她應該還沒決定該怎麼做。萬一要是出去赴約,這是提前給自己找好借口。「要是出門的話,會晚回來嗎?」
「應該不會。很快……嗯,一兩個小時就能回來。」
「知道了。」平介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聽到她說一兩個小時,平介稍稍放下心來。就算直子前去赴約,也不過在咖啡館說說話就會回來吧。
但這天晚上他還是難以入睡。讓直子去赴相馬春樹之約,風險實在太大。他感覺心底被封印的某種東西突然浮現了出來。實際上,他不是難以入睡,而是根本無法入睡,就這樣迎來了二十四日的清晨。

勁麻煩,因為每次都會誤會所以直接隱瞞費事擔心咁多。結果永遠都得唔到所要嘅安全感……講唔講真話都無安全感,你話喇,可以點搞?

直子已經料想到,平介會懷疑她今天出門的目的,但她還是決定赴約。至於是因為她想見相馬春樹,還是在意相馬說的「會一直等你」這句話,平介不得而知。只是可以確定,在她心裡,相馬春樹的分量要重於平介,尤其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裡。
平介盤腿坐在榻榻米上,雙臂環抱,看著時鐘。不祥的思緒纏繞著他的心,整個人被害怕失去直子的恐懼所造成的巨大陰影籠罩著。將近一小時,他始終保持著這一姿勢,一動不動。沒有開暖氣,但是他全然感覺不到寒冷,額頭上反而沁出了汗水。

正如之前所講,因為冇安全感,所以就會多咗好多直覺or預感,但唔代表呢種擔心係啱……甚至係錯得離譜,因為由裝嘅嗰一刻開始,就已經代表住唔信任,無論後邊做乜嘢都唔會改變

方形柱子旁邊站著一個熟悉的青年,個子高高的,穿著十分合身的藏青色粗呢短大衣,手裡拿著一個紙袋,裡面應該裝著禮物。他看起來有些消沉,大概是因為等的人還沒到。
少年稍稍抬起頭,細長的眼睛好像捕捉到了什麼,表情瞬間明亮起來。
平介循著青年的視線望去,看到了直子。她有些羞澀地走向男生,那是十五歲高一女孩的表情。
平介大步走了起來,徑直走向青年。
青年向前走了一步,直子小跑了起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五米,然後縮短到四米、三米。
直子張開雙唇,彷彿想要說「等了很久嗎?」然而她終究沒有發出聲來,因為她的目光捕捉到了平介的身影。時間彷彿靜止了,直子站在原地,身體和表情都僵住了。
平介默默地走近。終於,青年也察覺到不對勁,像人偶一樣轉過脖子,看向平介。
他臉上的驚恐就像水紋一樣緩緩擴散開來。

唔知點解,呢一幕好有畫面感,唔知自己係咪偶爾睇過呢個片段。時間彷彿靜止咗,比著邊個遇到噉嘅事都會覺得度日如年噉

直子顫抖著按下了靜止鍵。「你竟然做這種事!」她的聲音也在顫抖,「什麼時候開始的?」
「兩周前……」平介喉嚨裡堵了一口痰,他清了清嗓子,又說了一遍,「大概從兩周前開始的。」
直子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我就覺得很奇怪,今天的事你不可能知道。但沒想到,你真的做了這種事……」
「這樣做是因為我在乎你。」
「就算這樣,也不能做這種事情!」直子把錄音機摔在榻榻米上。蓋子摔開了,裡面的磁帶掉了出來。「我也有隱私。這麼……這麼卑鄙的事情,你難道不覺得可恥嗎?」
「那你對我說謊,去和別的男人見面,就不卑鄙嗎?就不可恥嗎?」
「我是因為不想讓你有不必要的擔心。」
「你省省吧!要是這種說法可行,只要不被發現,就能在外面拈花惹草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今天沒打算和相馬約會。你竊聽我們的對話,應該會知道。他說今天會一直等我,我不想那樣,所以才去了見面地點,打算把禮物給了他就分開。如果我不去,他是不會放棄的。」
「讓他一直等下去不就可以嗎?那樣問題解決得更快。」
「我做不到。明明知道他在等我……」
「那你們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呢?不就是因為你和他很親近嗎?他有那種想法,不是因為你給了他那種暗示嗎?你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搭理他。」
「我對他的態度很平常啊。他跟我說話我就答應,他打電話我就接。這樣也不對嗎?」
「你沒有平常對他的權利!」平介斬釘截鐵地說道。
直子被他這句話驚著了,睜大了眼睛。從她顫抖的肩膀可以看出,她的呼吸亂了。
平介盯著她的雙眼,繼續說道:「聽好了,你是我的老婆。雖然身體是藻奈美的,但你是我老婆這件事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你擁有了年輕的身體,想重新過一遍人生,但你別忘了,必須要在我允許的範圍之外!」
直子跌坐在榻榻米上,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我沒有忘。」
「不,你忘了。你想忘記。而我呢,我一直把自己當作你的丈夫,想著決不可以背叛你,決不能出軌,連再婚的事都沒考慮。你小學的橋本老師,我當時有點喜歡她,想和她交往,但最後我連電話都沒給她打過。你覺得是為什麼?因為我不想背叛你,因為我覺得我是你的丈夫。」平介兩手緊握,低頭看著直子。沉重的靜默籠罩著小小的起居室。他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好像是風吹過隧道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呼吸聲。
直子站起身來,就像壞了的木偶一樣,被線一頓一頓地提起。她一言不發地走出了起居室,慢慢走上樓梯,步伐比剛進家門時更加無力。
平介坐下來,一動不動。空虛感如同陰沉的積雨雲一般在胸中擴散,絕望感向他襲來。他看不到前方的路,也無法原路返回。
他抬起錄音機和磁帶,卻沒有再安裝回去的心情了。他把手伸到櫃子後邊,將線從雙孔轉換頭上拔了出來。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聽起來像笛聲。平介豎著耳朵走到走廊。
是從樓上傳來的,不是笛聲,而是啜泣的聲音。

其實好可笑,我哋都仲記得,平介的而且確出軌過,只係冇勃起到……結果因為冇被發現,呢次發現老婆偷偷出去,就雙標……

同埋人都要學識辨別同拒絕情勒,否則就係一個軟肋會俾人針對。我哋都仲記得,校園開放日本身平介係想一齊出去食,結果因為約好咗篝火晚會就少咗一次同丈夫一齊食飯傾偈嘅機會……只能講先下手同識哭鬧嘅最著數,既冇乜成本又收益大

所以平介呢一刻喺度情勒時,就殺傷力好大。明明係平介做得好過份,反過嚟指責直子。相處之道好多時唔係睇對錯,而係睇情緒價值同默契,一味爭對錯唔會有贏家,因為相處係為咗更好地一齊生活,係要解決到問題先得

比較好奇嘅一點,悲傷時直接氹嘅話會唔會好啲?可能唔知講乜好,可能怕再刺激到對方,可能等對方自己一個消化完再溝通會好啲。未必邊種會更好,好多時都係要睇人,如果唔係嘅話都唔叫相處——兩個人磨合好本身就係要花好多功夫

「直子,」平介叫住了她,「你在恨我嗎?」
直子垂著眼睛,頭深深地低了下去。「沒有。」她有氣無力地低聲說道,「只是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平介點了點頭:「是嘛,其實我也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兩個人又陷入沉默,空氣彷彿突然冰冷。窗外寒風呼呼地刮過。平介產生了錯覺,彷彿只有他們兩個人站在曠野中央。
平介突然想起了直子,不是眼前這個直子,而是擁有原來身體的那個直子,一個愛笑、愛說話的女人。沒了她,如今這個家裡都沒有了歡聲笑語。
「要不,」她說,「我們做吧。」
平介看著她。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富有光澤的長髮間現出白皙的脖子。
「你是說……那個嗎?」平介確認道。
「想來想去我覺得只有這個方法了。只有精神交流的話,難免會有解決不了的時候。」
「也許你說得對。」
「你還是不能接受嗎?」
「怎麼說呢,你突然這樣說,我也……老婆你可以接受嗎?」平介問完後被自己嚇了一跳。他很久沒有用過這個稱呼了。
「我嗎……嗯,不問問自己的身體我也不知道。」直子把手放在胸口說道。
「哦,我可能也是。」平介撓了撓後頸。平介確實把現在的直子當作一個女人來看待,也正因如此,才會對相馬春樹懷抱著不同尋常的嫉妒心。然而,發生性關係則是另外一回事。他從沒考慮過,或者說,下意識地抗拒這種想法。「試試……嗎?」他終於開口道。
直子什麼都沒說,走到床前,在床邊坐下。「關燈。」她說。
平介關了牆上的開關,房間立刻被黑暗包圍了。多虧了窗外射進來的微弱的光,眼睛很快適應了黑暗。
直子在床上開始脫衣服,白皙的脊背隱約可見,隨後那白皙的脊背鑽進了羽絨被裡。「我好了。」她說。
該怎麼做?平介想,還是先脫衣服吧。只剩下一條內褲的時候,他在黑暗中摸索著走近床邊,途中不小心碰到了學習用的椅子。直子用被子蒙住臉,往被窩裡鑽。平介抓著被子的邊沿,往上抬起,感覺到直子的身體僵硬起來。
「那個……」她說,「雖然這樣說很老套,你溫柔一點啊。你也許忘了,我可是第一次。」
「啊……對。」平介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下了內褲。他還沒有勃起,但預感到不會有問題。「哎……」他說,「沒有那個,怎麼辦?」
「什麼?」
「安全套。」
「啊,」直子仍背對著他,說道,「很快就是生理期了,應該沒事。」
「哦。」平介想起以前他們也經常有這樣的對話。
他把手伸入被子裡,指尖觸碰到直子的肌膚。她好像受了驚嚇似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繼續進攻,手掌握住了她的右上臂。
平介沒有想到,她的皮膚十分光潔。如果不是那份柔軟,如果沒有體溫,他一定會以為她是用大理石雕刻的人像。平介不禁為之感動。
他立刻有了反應,轉瞬間陰莖就堅挺起來。
掌心滲出了汗。直子的身體繃得更緊了。
平介想把直子攬入懷裡,胳膊卻動彈不得。她他的身體中有某種東西在強烈地拒絕這個行為,回來!回來!回來!——好像有一個聲音在喊。
只有時間在流逝。黑暗中,平介和直子都處於完全靜止的狀態。
「直子,」平介說,「還是算了吧。」
她呼了一口氣,然後回答:「也好。」
平介把手從被子中收回,起身凝視著黑暗,一邊注意著腳下,一邊穿好內褲。
窗外的寒風依舊強勁。某處傳來了空罐滾動的聲音。

今次又係直子先諗辦法點樣先可以相處到落去……明明係自己俾平介hurt。有噉嘅老婆真係三生有幸都唔止

唔考慮一年級同係有血緣關係嘅話,感覺一啲問題都冇。至於年齡嘅話,感覺都唔成問題;而生理上嘅抗拒其實係難啲,直子會緊張同怕,而平介就係覺得好似有咩約束住噉。同埋呢,唔覺得忽略咗太多步驟咩,雖然係老夫老妻,但係生理上嘅喜歡同吸引係要重新培養多一次,可惜直到最後先一齊拍過拖,太遲

「知道我沒有和他和好的意思,他就提出最後再和我待上一天。如果當時拒絕就好了,可是他說就最後一天,便不會再來糾纏我,為了避免更多的麻煩,我就同意了。」

所以話點解要識拒絕……講真,為咗避免糾纏而應承本身就係錯,因為係冇任何關係,口講無憑,如果第時用呢件事威脅而要保持呢種關係噉點算?越錯越深越冇得返轉頭

平介拿起信封,裡面放著一張便條,打開後只看見幾個寫得潦草的大字:
抱歉,我沒法假裝父親。
「看到這張字條的時候,我的眼淚馬上就出來了。」她說,「在離家出走前的那兩周,他沒有責備我,而是一直在考慮能不能繼續做文也的爸爸一想到這裡,我內心就充滿了愧疚。我打心底裡後悔那麼多年一直在騙他。」
平介點了點頭,想像著如果是自己會怎麼做。如果直子向他坦白同樣的事,他可能會先臭罵她一頓,甚至還有可能會施加暴力。「請等一下。那麼,梶川先生明知道文也不是自己的孩子,還給他學費……」
「是的。」根岸典子用手帕輕輕擦了擦眼角,「因此我才說事實恰恰相反。要贖罪的人應該是我,他只不過是想幫助我們。」
「為什麼?難道是因為他一直愛著你嗎?」
平介說罷,她搖了搖頭。「那時候他已經有了新的妻子。他說很愛她的妻子。」
「那麼為什麼……」
「他對我說,現在文也最需要的人是父親。母親很辛苦,所以父親必須做點什麼。我說,你又不是親生父親,他卻問我,要怎麼樣文也才會更幸福?」
「怎麼樣?」
「他問我,對文也來說,親生父親是我更幸福,還是不是我更幸福?我想了一會兒,回答說,是你更幸福。然後他說,是吧,我也這麼認為,所以我還是繼續當他的父親吧。他有困難,我這個做父親的就想幫他。當你告訴我我和文也沒有血緣關系時,我光在考慮自己還能不能當好一個父親,卻完全沒想過要為愛的人選擇一條幸福的路。我明明那麼愛文也,卻做了這麼蠢的事。他在電話裡哭著說完了這些話。」根岸典子挺直了背,好像是出於說這件事就必須要端正坐姿的考慮。她的聲音顫抖著,卻沒有眼淚。從表情裡能感受到,她下定決心要把應傳達的東西完完整整地傳達給平介。
平介感到呼吸困難,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胸口有些痛。

insane,愛文也更愛典子囉其實就係。我諗大部分人第一時間都係憎妻子先,所以平介先會話臭罵或者暴力

而為愛嘅人選擇一條幸福嘅路嘅時候,都要考慮自己嘅幸福同其他所愛之人嘅幸福㗎。當年一走了之可能真係做錯咗,但而家想補償嘅同時亦都係做錯咗,因為犧牲咗自己嘅健康身體同所愛妻子女子嘅幸福生活,而且文也根本唔覺得幸福,而係覺得理所當然……

一方面可以理解點解典子唔早啲同文也講實話,以後仲要相依為命一齊生活,如果講係自己做錯所以搞到家庭分裂,只會令文也嬲咗所有人,無可能好似而家噉勤力向上。但係嘅話就會勁黐線,文也一直生活喺謊言嘅世界,反過嚟折磨自己同典子。如果唔係平介呢件事嘅話,會幾時先講出真相?可能大概到典子死咗寫遺書先知……

平介係一個溫柔而容易共情嘅人,所以此時此刻會好受感動,認為自己都應該放棄私慾,做認為係正確嘅事

平介走出酒店,走在通往東京站的長長的人行道上。雪以相同的節奏緩緩飄落。
根岸典子的話縈繞在他心頭。他好像聽到了素未謀面的梶川幸廣的聲音:「要為愛的人選擇一條幸福的路……」
我跟你不一樣啊,梶川先生。我要是你,也可能會說出那種帥氣的話。但是,現在的我卻——他又開始感到呼吸困難,身體裡突然湧出了一股情緒,幾乎無法站立,於是蹲了下去。脖子上的圍巾輕輕滑落到地上。
雪花飄落到地上,被潮濕的水泥地面吞噬了。這樣下去,雪很難在地面上聚積,但是雪不在意,依舊不停地飄落。平介由此聯想到天真無邪的孩子。
「你沒事吧?」有人向他搭話,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平介沒有看對方,只是抬了抬手。「啊,我沒事,謝謝你。」他站起來,重新圍好圍巾。
向他搭話的人看起來是一個公司職員,身材矮小,穿著卡其色外套。「真的沒事嗎?」男子又問了一遍。
「嗯,已經沒事了。真的謝謝你。」
男子微笑著走向相反的方向。平介目送他離開之後,繼續向車站走去。
我一直都知道該怎麼做,平介想。不用誰來教我,其實幾年前我就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而家嘅平介就好似當時嘅梶川一樣,當時已經覺得自己做錯,而且就想好好補償返,做返所謂正確的事

「滑雪的事,」平介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說道,「你去吧。」
直子疑惑地停下了動作,回頭看向平介,微微皺起眉回應道:「什麼?」
「滑雪旅行啊。你不是收到那個邀請函了嗎?去參加吧。」
直子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凝視著他。「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我只是覺得你可以去。你不是想去嗎?」
「你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才讓我去的吧?」
「不是,我真的這樣想。」
直子眨了眨眼睛,視線移向斜下方,好像在揣測平介真正的意圖和想法。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他,搖了搖頭,說:「我不去。」
「為什麼?」
她沒有回答,一張臉像戴了能樂面具一樣,打算走出起居室。
平介衝著她的背影喊住了她:「藻奈美!」
直子停了下來,肩膀一聳一聳地顫抖著,大概內心在劇烈地震動。她回頭看著平介,眼睛因充血而開始發紅。「為什麼……」她小聲說道。
平介關上落地窗,又轉向她,說道:「這麼長時間以來,我讓你受苦了,真是對不起。如今我只能說這些了。對不起。」他說著低下了頭。
世界彷彿都靜止了,一切聲音都消失了。不過這種狀態只持續了一瞬間。緊接著,平介聽到了各種各樣的聲音:汽車行駛的聲音、孩子哭泣的聲音、別人家的立體音響聲,其中還夾雜了嗚嗚的抽泣聲。他抬起頭,發現直子正在哭泣,臉上掛著淚痕。
「藻奈美……」他又喊了一聲。
她雙手掩面,跑上二樓。不一會兒,傳來砰地用力關門的聲音。

就噉?「呢幾年辛苦晒」,如果呢一句就可以將一切一筆勾銷嘅話,呢個世界就唔會有咁多創傷

既因為多年嘅委屈受到一啲道歉同補償而好受一啲,又對根本唔足夠而憤怒。而且更重要嘅係,以後又要點相處呢?

直子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直到晚上也沒有出來。平介擔心她,好幾次到她房門前查看。每次聽到裡面傳來啜泣聲,他便暫且鬆了一口氣,從房門前離開。這期間兩人只說了一次話。他站在門外問她「晚飯吃什麼」,她聲音嘶啞地回應道:「我不吃了。」
八點過後,平介做了泡麵,一個人吃了起來。這種時候居然還會感覺到餓,他自己也覺得很可笑。同時他還想,看來今後要學習做飯了。
吃完飯,他泡了個澡,然後讀報紙看電視,發現自己出乎意料地平靜。他知道自己已經將一直背負的重擔卸下了。
他往杯子中放進兩個大冰塊,又倒入兩厘米高的威士忌,走進了臥室。他盤腿坐在褥子上,啜飲著威士忌,努力讓頭腦放空,盡量不給今天賦予特殊的意義。或許他的方法奏效了,玻璃杯空了的時候,睡意剛好襲來。他關了燈,鑽進被窩。
這天晚上,平介終究沒有見到直子。別說吃飯了,她甚至都沒有上廁所。平介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他想起以前和直子約會的情形。結婚前,他們中午見面,直到晚上在她的住所前分開,她都不去廁所。這種情形不是偶爾出現,她總是這樣,而平介最少會在電影院或者餐廳去一次。會不會是她趁平介不在的時候去解決的呢?平介想來想去覺得不太可能。因為一般情形下,如果男女同時去廁所,總是男人早早地出來。
兩個人關係變得相當親密後,平介曾問過她這個問題。她害羞地告訴了平介,原因十分簡單。「忍著。」她說。
平介又問她,為什麼要忍著?她回答說:「因為上廁所這件事太現實了。」
為什麼太現實就不行呢?這個疑問在平介心中依然存在,但他沒有再追問下去。他想,直子應該有自己的規則。
黑暗中,平介閉上了眼。或許,他很早之前就閉上了 眼皮裡面出現了奇怪的黑色粒子圖形。他集中精神去看那些圖形,整個世界都翻轉過來了。

雖然唔係唔可以理解,但係認為排泄羞恥係落後價值觀。直子堅持要將最美好嘅一面表現出嚟,事實上都抑制咗兩人深入交流嘅機會,平介究竟有幾了解佢嘅妻子?未見過佢同其他人傾八卦嘅一面,唔知老土嘅原因同標準,亦唔明平時嘅感想同感覺(後悔、幸福、平淡之類

不過都可能係我太理想化,以前可能未咁追求soul mate,因為數據都顯示幾十年前好多美國夫妻分別支持兩黨,而家嘅話相對就要三觀一致一啲

「我們都要努力啊。在山谷裡喊話的那天,一定不能忘啊。」藤崎將平介送到門口,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力氣奇大。這是他們唯一一次觸及這個話題。平介想起一周年祭那天,藤崎面向山谷喊了一聲「渾蛋」。
……
「那位社長有時候會跟我說,兩個沒用的女兒在最後關頭對他盡孝了。老婆死了以後雖然很辛苦,但是能把一雙女兒養到那麼大真是太好了。真是的,聽的人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話。」
到了地鐵口,男子似乎還要向前走,於是平介向他道別,走下了樓梯。
平介很想告訴那個人,不是所有的悲傷都很被看到,但他說不出口。他想藤崎應該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他眼前浮現出奔馳車裡搖搖晃晃的人偶。
人偶是可愛的小女孩,並且是完全相同的兩個。

除非真係冷血,如果唔係嘅話應該都知道唔係講真話故作灑脫。自己一個單親養兩個女咁耐,邊有可能冇感情。唔好講仔女,就算係幾個月嘅寵物都好有感情

有時就係覺得人際交往嘅呢一方面好攰,真實噉講嘛,又好似冇咁熟/自己唔好意思/怕人哋唔理解……而因此講大話就更加攰,為咗乜嘢呢?所以我直接一個.就算,唔強求自己一定要講啲乜嘢;而要估人哋嘅真實想法都好攰,當然都要自己在乎對方先會花心思去諗咁多,不過就可能鋼鐵直男性格,唔中意咁曲折,直來直去就好

「他可真是一個直率的人,沒有一點拐彎抹角的感覺。」藻奈美目送他離開時,眼裡閃著光說道。平介產生了一種預感,一種難以言說的預感。
兩人一起清洗了餐具,收拾結束時已經快十二點了。兩人都還沒有泡澡,就像事先約好了一樣在起居室裡相向而坐。
「很累吧?」
「有一點。」
「還好明天是星期六。藻奈美,你還要去學校吧?」
「嗯,不過也就去半天。」她說完,看著父親,「爸爸,今天晚上恐怕媽媽不會出現了。」
「……是嘛。」
「嗯,今天晚上不來了。」
「知道了。」他看向佛龕,照片中的直子微笑著。
「爸爸,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
「明天放學後,我想讓你開車帶我去一個地方。」
「想去兜風嗎?可以啊,想去哪裡?」藻奈美第一次提這樣的要求,平介有些疑惑。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山下公園。」
「山下公園……橫濱的那個?」
嗯。她點了點頭。
寒風吹進了平介心裡,轉瞬間他的心就沉入了深淵。「明天……嗎?」他問。
「嗯,明日。」她說。
「知道了,」他點點頭,「我知道了。」
藻奈美的眼睛開始充血。她捂著嘴站起身,跑出房間,登上台階去了二樓。
平介盤腿而坐,歪著頭,又看了一眼佛龕的照片。
山下公園——是他和直子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噉都得,唔係啩。噉都睇唔出係直子?唔係聽從隨便買鰻魚飯而係自己煮一堆菜,絕對係直子嘅風格;而相約老地方而自己忍住眼淚走開仲唔係直子本人?

不過都可以辯解一下嘅,即將要失去妻子嘅痛苦湧上心頭,平介嘅觀察力同判斷力都會大幅削弱。呢個時候反而應該自私啲,貪心啲

「喂,這個,有點土。」藻奈美指著收錄兩用機說道。
「是嗎?這可是新產品。」
「機器本身沒問題,只是你拿著它來山下公園散步,會很土……」
「那就放在車上吧。」
「算是吧。」
「那就沒辦法了。」
「爸爸,」藻奈美說,「我回來,好嗎?」
平介看向她,她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
「當然好了。」他說道,「你媽媽也會很高興。」
藻奈美鬆了一口氣似的點點頭,然後突然半閉起眼睛,頭也開始搖晃起來,接下來順勢倚在長椅靠背上,像個人偶似的睡著了。
平介拿起收錄兩用機,打開電源鍵,CD已經裝好了,是松任谷由實的曲子。他按下了播放鍵。幾乎在曲子播放的同時,她睜開了眼睛。平介沒有馬上跟她說話,而是像剛才和藻奈美在一起時一樣看著大海的方向,她也看向同樣的地方。
「你居然買了由實的CD啊。」她說道,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付款的時候我的臉都快著火了。」
「但是你真的很用心,為我買了這個。」
「因為直子喜歡啊。」
他們繼續沉默著看海。海面波光粼粼,如果一直盯著,眼睛裡面就會如針扎似的陣陣作痛。
「謝謝你,最後一天帶我來這裡。」直子說。
平介轉向她。「真的是……最後了嗎?」
她沒有躲開他的視線,點了點頭。「什麼事情都會有結束的一天。其實我的生命本應該在事故發生那天就結束,只是被延長到了今天。」她小聲地繼續說,「我能活著,都是因為你。」
「不能再多陪我一段時間嗎?」
「不能了。」她微微一笑,「我無法給你解釋,但這是我自己的事,所以我知道。真的,到這裡,直子就要結束了。」
「直子……」平介握著她的右手。
「平介,」她叫他,「謝謝你,再見了,別忘記我。」
直子——他還想再喊她一聲,卻發不出聲音來。
她的眼和唇上還掛著微笑,接著她安詳地閉上了眼,頭慢慢地向前傾。
平介握著她的手,低垂下頭,可是眼淚並沒有掉下來。不能哭,似乎有人在他耳邊不斷地低語。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有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抬起頭來,和藻奈美四目相對。
「已經走了嗎?」她問。
平介默默地點了點頭。
藻奈美的五官扭曲了。她把頭埋進平介的胸膛,放聲大哭起來。
平介溫柔地摩挲著女兒的後背,眺望大海。遠處出現了一艘白色的船。
由實正在唱《漸暗的房間》。

失去時先後悔冇好好珍惜就真係太遲……一直以直子嘅身份活下去,冇辦法符合平介同直子嘅意願;所以選擇用女兒嘅身份去,不過有必要做足成場?而去同一個值得相信但唔愛嘅人結婚?

自從定下婚禮的日子後,轉眼間就到了今天,沒有給感傷留下時間。或許就是這樣,當失去什麼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藻奈美已經二十五歲了,現在在大學醫院擔任助理,同時還在進行腦醫學的研究。因為研究太專心了,平介還擔心她會錯過適婚年齡,然而這不過是平介杞人憂天罷了。
平介已經很少和藻奈美提起直子。藻奈美對於她那離奇的經歷可能已經有了不同的看法。她上大學時,曾說過這樣的話:「我覺得就是一種雙重人格的表現。由於受到事故的打擊,我的精神分裂除了另外一個人格,而且那個人格認為自己是我的媽媽。歷史上一些附體的案例大體上都能用這個理論來解釋。知道了只有另一個人才知道的那些事,做到了不可能做到的事,這都是主觀看法,不能完全相信。我從小就和媽媽一起生活,因此做出像媽媽那樣的行為舉止也不是什麼難事。隨著時間流逝,我的精神漸漸成熟,原來的人格就會浮現,而另一個人格就會消失。比起靈魂附體這種神話般的解釋,這樣更能解釋得清楚,不是嗎?」
平介並未反駁她的觀點,只是默默聽著。如果藻奈美認為這樣解釋得通,那麼對她自己也有好處。
但平介決不認為那僅僅是雙重人格。他們在一起生活了五年,他不可能連那是不是真正的直子都判斷不出來。說到底,那時候的直子只活在我的心裡,平介想。
直子——你消失了嗎?還是只是裝作消失了的樣子?
平介回想起藻奈美第一次出現的情景。那之前,平介下定決心把直子當作藻奈美來對待,他決定要做一個父親。他叫她藻奈美,而不是直子,就是出於這個理由。
直子是怎麼想的呢?她是不是因為感受到了丈夫的決心,自己也做了一個決定?裝作藻奈美的精神甦醒,然後慢慢變成藻奈美。但是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於是她選了一個方法,就是讓直子一點一點消失。
九年——她這九年一直都在演戲。她打算一直演到生命結束?
他又想起了山下公園,那天不是直子消失的日子,而是她完全擯棄直子這個身份的日子。作為藻奈美甦醒以後,她放聲大哭,是因為拋棄自己而悲傷嗎?
直子,你還活著嗎?
平介做了個深呼吸,推開了門。身穿婚紗的藻奈美頓時映入眼簾,那是一面大鏡子反射的人影。她透過鏡子看到平介,緩緩地回過頭來。空氣裡瀰漫著馥郁的花香。
「這……簡直……多麼……」他想起約三十年前的光景。那時候的直子也穿著十分合體的婚紗。
服裝師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下平介和藻奈美兩個人。他們四目相對。
直子——
在這一瞬間,平介恍然大悟。現在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了。問她也沒有意義,她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就是直子 只要她不承認,她就是藻奈美。對平介來說,她就只是他的女兒。
「爸爸,」她說,「很久以來,真的是很久以來,多虧您的照顧……」她已經泣不成聲。
嗯,平介點點頭,也是在默認那個永遠的秘密。
「不,是兩拳。」
「兩拳?」
「一拳打因素你奪走了我的女兒,另一拳……是因為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
「你別問了,閉上眼睛!」
平介攥起了拳頭。但就在拳頭揮出之前,他的眼裡已滿是淚水。他跌坐在地,兩手捂著臉,撕心裂肺地號哭起來。

所以我唔太中意呢個結局,太過唔現實同扭曲。俾平介噉樣陰差陽錯地知道,仲難受過食苦瓜……而且仲要係兩人都默認保守呢個秘密,黐線……當時係為咗兩人平淡地一齊生活,而家究竟仲有咩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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